①康熙四十七年-雍正四年三月(北京)
康熙四十七年戊子正月初五日寅时生。
康熙五十六年三月初七日,内廷行走。六十一年,赐贝勒衔。
雍正三年,从学父所管之工部事务。雍正四年(1726),允禩一支被削除宗籍,弘旺由其父改名“菩萨保”(pusaboo),是个普通的满语名字。
雍正四年二月十四日,黜宗室。三月十二日,拘禁。二十三日,发热河充军。
②雍正四年三月-八年六月(热河)
弘旺并非孤身去热河,而是和生母张氏以及妻子同往,在热河安家。保留了部分家奴,男丁、妇女、孩童各7名,共21人来服侍他们。这些人皆为“早先买得投效之人”,对本主忠心耿耿。热河总管赫奕又是康熙旧臣。所以,弘旺在热河头两年的生活相对安逸,第二子肃英额(sulingge)便于此时出生。
雍正六年正月,发生了弘旺殴打官员案:正月十六日,行宫千总陈京,因骑马进城门,阿其那之子甲兵菩萨保将陈京之补缎褂、素珠俱撕坏,并殴打。弘旺自供肇事之因是“陈京骑马进城门时,我打了是实”。官员进出宫门例应步行,而陈京乘马而入,大概是殴斗的起因。
除此之外,斗殴似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雍正六年,直隶提督奏:“伏查:口外河屯一营管辖十汛,额设千总三员、把总九员,皆由当日藩下人等补授。”河屯营始建于康熙五十三年,行宫千总归其管辖。武官从“藩下人”即旧属耿(精忠)、尚(之信)、吴(三桂)三藩,没入内务府的人丁中挑选,大部分人被朝廷视为叛逆,子孙都无法摆脱此类身份。弘旺对陈京身份的蔑视,恐怕也是引发斗殴的原因。
弘旺事发后,有官员请将其正法,眷属交所属旗分监禁。雍正帝未株连其家人,将弘旺缚以九条铁索监禁,派兵轮守。雍正八年正月初六,弘旺与守兵秘密结拜兄弟:
弘旺热河结拜兵丁表
姓名 旗分 年龄 所起汉名 备注
观音保(guwaimboo) 正红旗满洲 19岁 湛迁(jan kiyan) 行二
达崇阿(dacungga) 正白旗满洲 18岁 湛让(jan žang) 行三
柏起图(bekitu) 正白旗满洲 18岁 湛忻(jan sin) 行四
额伦特(erentei) 镶黄旗满洲 17岁 湛安(jan an) 老幺,又名乌勒忒(ulete)
结拜弟兄里,达崇阿、观音保与弘旺来往密切,余者由他们召集,如柏起图是被拉去结拜。额伦特称,结拜前达崇阿找他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守菩萨保的地方,有点儿小事”,说明达崇阿在结拜前已知情。这些人年龄都不大,并未意识到弘旺的特殊身份,如达崇阿供认是贪图日后富贵,才与之结拜。弘旺家奴穆腾操办结拜事甚力,所用什物皆由其购买。当年二月,弘旺与他、达崇阿再次结拜,视为心腹。穆腾为其出力亦多。结拜后,弘旺的囚禁生活不似前般艰辛。达崇阿与穆腾私自将他颈上的铁索、手臂、脚踝上的镣铐取下,使之脱离桎梏之苦。弘旺常派达崇阿去家中问安,甚至回家歇宿,锁禁之罪徒具虚名。
八年六月,弘旺离开热河,回京圈禁,竟在途中携带笔墨行走,俨然已成自由民。
③雍正八年以后(北京)
弘旺回京后,拘禁在毗邻宫城的景山,与三伯允祉、十四叔允禵等为邻。禁锢处门、窗尽行封死,留一砖洞以通饮食,由太监负责送饭,原有家奴皆被流放。雍正帝不再允许他保留奴仆,将他们照允禟家奴之例发遣打牲乌喇。
他身上的锁链被取下,改为“散禁”。弘旺再入牢笼,原有诸般期盼全然落空,惟以笔墨自娱,在纸上书写结拜弟兄之名,排解忧闷,不虞为监守所获。内务府立即派员赴热河,将结拜诸人提京严审,达崇阿难耐夹棍之苦,供出弘旺有意逃亡蒙古:“要还不放我,我就和你一块逃去扎西王的地界,那块儿山东、山西各省的买卖人特多,咱们躲在那儿为生罢。”
“扎西王”实指喀喇沁右翼扎萨克郡王扎什,已于康熙四十二年病故。喀喇沁牧场地接热河,汉人移民众多,弘旺意图匿身于此。此语十分敏感,一是正值清朝用兵准噶尔之岁,二是喀喇沁频繁与皇室联姻,胤禛政敌允祉、允禵之女皆下嫁该部,弘旺之语实犯大忌。
案情审明后,雍正九年(1731),弘旺被再度锁禁。结义兄弟们送刑部从重究拟,下场如何,尚不清楚。热河总管赫奕因失察之罪落职,由巴什接任。负责监押弘旺进京的来文与曾经监守弘旺的内大臣佛伦本是兄弟,因为未能查出弘旺夹带笔墨,俱遭惩处。此时距允禩归天已逾四载,而胤禛对他子孙的戒备,未有丝毫放松。
雍正十三年(1735)十月,乾隆继位后,命王、大臣议奏阿其那、塞思黑子孙事宜。腊月初十,议定恢复弘旺本名,给予红带,纳入玉牒,月领饷银3两,另给房20间、田15顷、奴仆8人,以为资生之计。大年三十,弘旺在辞岁的爆竹声里告别禁所,结束了长达7年的囚禁生涯。
乾隆七年六月,弘旺因“在朝阳门外过宿”,“甘与大臣侍卫平等相交”,“肆行妄为”,被乾隆斥责,说他不知顾惜颜面,卑鄙。为此,身居长辈的庄亲王胤禄、履亲王胤祹因“祖中尊长而不教其子侄”不加“随时管教”,甚至“置若不问”等过错而受到谴责。
再观文首所引《皇清通志纲要》,弘旺自述毕生难忘之事,皆开录具体日期,惟雍正帝将其擢为贝勒、随父学习部务二事不著月、日,内蕴深意,决非偶然。历经磨难的弘旺,已非昔年稚气未脱的贵胄子弟,洞察四伯为人的他,对这种假施恩惠、笑里藏刀之举深怀鄙薄,但碍于文网,无法直抒胸臆,只能用含蓄的阙笔表达无声的抗争,和对故人的深切思念。